莫白来年轻时候读《红楼梦》,最讨厌的人是贾政。
因为他迂腐、古板、动不动就要打宝玉。只要他一出现,大观园里那种欢快灵动的空气瞬间就凝固了。我还记得小时候去我舅舅家,他们的屋子里就有红楼梦的贴画,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贾政打宝玉的画面。
贾府里所有人都怕他,宝玉怕他,清客怕他,连那是他亲妈的贾母,跟他说话都带着一种客气。
人到中年,但当我自己在职场混成了“总”,在家里成了“爹”,再看贾政,有时候会突然涌起一股寒意:
你会发现,自己正在变成贾政。
贾政是坏人吗?绝对不是。
相比于他那好色荒淫的大哥贾赦,相比于那个想炼丹修仙的堂哥贾敬,贾政简直是贾府的道德模范。
他在家孝顺贾母,在外勤恳做官,不贪污,不玩弄女性,稍微有点业余爱好也就是和清客们下下棋、谈谈诗。
他是一个完美的“系统零件”。
贾政的悲剧,不在于他做错了什么,而就在于他“太正确了”。
他的一生,就是被儒家系统彻底格式化了的一生。
* 作为一个儿子,他必须是“孝”的代言人。
* 作为一个官员,他必须是“忠”的执行者。
* 作为一个父亲,他必须是“严”的管理者。
为了维持这些必须“正确”的人设,他就必须杀死:
所有自己的“真情实感”和“个人趣味”。
你看看贾政的日常生活,真的是极其无趣。
大观园试才题对额那一回,面对园中景致,宝玉看到的是美,是情趣;而他爹贾政看到的是什么?是“归省之用”,是“是否合乎礼制”。
所以他已经丧失了基本的“审美能力”。
在他的眼里,世界早已不再是鲜活的,而只不过是一堆“规则的集合”。
曹雪芹在 书中暗示过,贾政年轻时也曾是“诗酒放诞”之人。
但他走着走着就把那个“年轻的自己”亲手弄死了,只因为那个自己不符合“家族支柱”的人设。
于是他只能活成了一个空心的套中人。
贾政打宝玉那一回,你看打得极狠,是真的在往死里打。
表面原因当然是宝玉会见戏子、逼死金钏。
但深层心理学原因是什么?
是嫉妒
是那个已经被自己“杀死的贾政”,是那个和以前的自己一样的“还活着的宝玉”。
宝玉不过是贾政的镜像。
宝玉拥有中年贾政早已失去的一切:自由、真性情、对美的感知、在女人堆里的从容。
每一次看到宝玉,贾政潜意识里都在自我攻击:
“为什么你可以活得这么放肆?为什么我就必须活得这么压抑?”
他打宝玉,其实是在抽打那个渴望自由、却又不敢自由的自己。
这是一种典型的“防御性暴怒”。
看看今天的我们。
在公司,我们为了那份薪水,不得不戴上“专业”的面具,说着言不由衷的套话官话废话,做着毫无意义的PPT。
在家里,我们为了维持“好父亲/好丈夫”的人设,不得不把脆弱藏进车里,进门只剩下一张疲惫但“情绪稳定”的脸。
我们不敢穿不符合“人设”的衣服,甚至不敢听不合“人设”的音乐,更不敢肆意的痛哭,放纵。
于是,我们变得越来越像贾政:
正确,稳定,枯燥,且令人窒息。
莫白来开的药方:
不要让贾政彻底吞噬了你,不要让自己变成贾政。
在系统的夹缝里,努力保留一点“宝玉”的影子。
哪怕是周末去骑个车,哪怕是偷偷看一场不合时宜的电影,哪怕是和三五好友喝醉一次。
你要在那个“正确”的躯壳里,给灵魂留一个自由的空间。
否则,当有一天你垂垂老矣时候,你会发现你这一生,除了“正确”,一无所有。